作者:记者 冯丽妃 李晨 来源: 发布时间:2026-11-11 0: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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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奥尔格·内格尔:为人低调和蔼 极度看重细节

   北京时间10月5日,202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美国科学家卡尔•戴塞罗思(Karl Deisseroth)和德国科学家彼得•黑格曼(Peter Hegemann)、格奥尔格•内格尔(Georg Nagel),以表彰他们在光门控离子通道与光遗传学领域的突破性发现。

   三位科学家在单细胞藻类中发现了通道视紫红质,并将其改造成神经细胞的光控开关,为神经科学新时代奠定基础。这些成果背后有什么故事?作出这些贡献的科学家身上具备哪些特质?光遗传学技术又有何用武之地?带着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新晋诺奖得主格奥尔格•内格尔的学生、德国维尔茨堡大学神经生理研究所光遗传学课题组长高世强。

   问:请谈谈接到诺奖评奖委员会电话时的情形。

   高世强:周一早上9点15分,我们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我走到导师兼同事内格尔的办公桌旁,看了一下电话屏幕。上面显示的来电号码前缀是0046,这是瑞典的国家区号,而那一周正值诺贝尔奖公布季。这两个信息连在一起,让我的内心有些激动。果然,来电者找内格尔,我告诉了他内格尔的电话号码。随后,身在意大利的内格尔被告知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问:实验室如何看待内格尔获奖?

   高世强:我们每年都觉得他有机会拿奖,因为他的研究是从基础研究走向应用的一个典型例子。大家对于他获奖都很激动。

   问:你和内格尔现在是如何一起工作的?

   高世强:现在我们是最亲密的同事,共用一间大约15平方米的办公室以及一个约45平方米的实验室。内格尔已经荣休,团队现在基本由我负责,我们一起指导3名学生。

   问:团队规模似乎并不大。

   高世强:我和内格尔一致认为,小团队能在研究中有更多自由度和灵活性,也具有凝聚力。我们在一起更多是平等地探讨学术问题,最终以谁的结论符合客观事实为准,对事不对人。通过充分讨论,找到最合理的解决方案,最终达成共识。

   问:内格尔当年是如何开启这项研究的?

   高世强:这项研究的源头可以追溯至一两百年前,当时人们就在研究衣藻的趋光性,探究衣藻如何感知光线。彼得•黑格曼作出了最早的贡献,他研究衣藻趋光性,找到了对应的基因。但他不是做生物物理出身的,而内格尔的研究方向是生物物理,两人形成互补:一人发现基因,一人解析通道蛋白的功能。

   他们于2002、2003年分别在《科学》、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表两篇论文,内格尔是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核心贡献就是鉴定通道视紫红质蛋白功能。其中,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文章提到,该蛋白可以作为工具,调控细胞去极化,调控细胞钙信号。之后卡尔•戴塞罗思很快意识到这个工具的巨大价值,联系内格尔开展后续相关工作。在2005年那篇首次实现通道视紫红质蛋白神经应用的论文里,内格尔也是共同作者。

   同时期还有不少相关工作,有人利用这套蛋白调控肌肉以及其他细胞活性。华人学者潘卓华起步也很早,2004至2005 年已经在视网膜上开展相关研究。光遗传学是典型的从基础研究发展出来的工具,其特点与胰高血糖素样肽(GLP)类似,功能并不复杂,相当于一个分子开关。

   问:谈谈你印象中的内格尔。

   高世强:我是课题组里的第一个中国学生。16年前刚到维尔茨堡读书时,内格尔帮我租房子,开车带我去买家具,一起组装床,非常平易近人。他很爱骑自行车,经常骑车上下班,家里有差不多10辆自行车。

   问:你觉得内格尔的“大师风范”体现在哪里?

   高世强: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他有高高在上的大师派头。他非常真实、亲切、和蔼,没有架子,平时聊天都很随和。

   他做生物物理出身,计算做得非常精细,公式推演要求精准。他不会直接采信文章给出的结论,而是自己做计算,判断这套结果在逻辑上到底合不合理,力求还原真实的数据与结论。比如,离子通道背后的离子相互作用以及不同离子通道的强弱,都要依靠公式计算,他在这方面要求极度精准。

   问:内格尔在科研上还有什么其他特点?

   高世强:如上所说,他在科研上最大的特质就是对细节满怀热忱。他奉行一条准则:如果数据本身不可靠,那么基于数据推导出来的一切结论都不可能是真实的。

   问:课题组现在还有其他中国学生吗?内格尔带学生是什么风格?

   高世强:自从我进入课题组之后,他招收的大多是中国学生。他觉得中国学生做事踏实,愿意多招收中国学生一起工作。我现在作为博士生导师,带的3个学生也都是中国人。

   问:科研经常遇到实验做不出来或出现反常结果的情况,课题组一般怎么解决?

   高世强:我在读博期间就遇到不少这类情况。如果两个人讨论之后都没有思路,导师会建议先放一放,可以去开会、读文献,等待获得新启发再回头继续。不能一味死磕,问题可以放在心里,但不要硬钻牛角尖。当你发自内心很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成功率更高;如果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做,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效率往往很低。

   问:德国的科研环境如何?

   高世强:就学生培养来说,德国对博士生自主性要求更高,需要学生自己构思小课题,并推进落地。很多时候不是课题组长把完整课题给到学生,更多是帮助学生实现他们自己提出的科研想法。

   我经常对学生说,多想再动手。生物实验周期很长,花半天、一天时间深度思考,多看文献,厘清思路、摸透细节再动手,并不浪费时间。

   问:实验室当下的主要研究方向是什么?

   高世强:我们主要做工具开发。通道视紫红质是主流方向,现在已经有非常多的变体,可以在功能、光谱、动力学、离子选择性上做精细分化。此外,我们重点开发全新光控工具。不局限于离子通道,还包括光调控第二信使cAMP、cGMP,调控蛋白相互作用,以此拓宽光遗传学应用边界。我们还把工具拓展到血细胞、植物、神经研究等领域,目标是拓展技术的适用领域,不断丰富工具包,以此面向更加广阔的应用场景。

   问:如何看待光遗传学与人工智能(AI)的结合?

   高世强:目前,我们很少直接开展AI算法开发,但在大量使用AI工具做蛋白质相关研究,包括从蛋白结构预测、分子机制解析到动力学模拟,很多计算模拟工作都会借助AI工具,这对我们的科研有非常显著的帮助。

   整体来说,光遗传学方向的门槛并不算很高。这个领域还有大量应用场景有待挖掘,在微生物、植物领域都具备发展潜力。如果可以把计算算法、AI工具结合起来,进一步丰富光遗传工具的功能多样性,就可以把这项技术拓展到更广阔的应用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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