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见习记者 侯慧静 来源: 发布时间:2026-11-11 0:44:2
选择字号:小 中 大
亨利·B·卡甘:了解中国成语 热衷于“求异”

   北京时间10月7日,2026年诺贝尔化学奖授予法国巴黎南大学的亨利•B•卡甘(Henri B. Kagan)和日本东京理科大学的硖合宪三(Kenso Soai),以表彰他们“在不对称有机合成中发现非线性效应和自催化现象”。

   两位获奖者的发现使化学家得以驱动反应朝单一手性方向进行,打破了此前实验室中始终生成等量镜像分子的僵局。做出这一成果的科学家有哪些特质?诺奖授予手性研究意味着什么?如何看待基础研究的冷门与热门?带着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新晋诺奖得主亨利•B•卡甘的学生、兰州大学化学化工学院教授樊春安。

 

儒雅的“求异”者

 

   问:在你的印象中,卡甘是一个什么样的科学家?

   樊春安:在我的印象中,卡甘性格内向,个子很高,几乎每天都穿着西装,是一个理性又儒雅的学者。

   我和他的接触更多是在专业交流中,比如围绕化学问题、课题方向进行讨论。在这些过程中,我感受到他最明显的特点是视野、兴趣以及科学探索的驱动力。他做研究更多是出于对未知的好奇,不断追求新的发现。他不是简单追随已有方向,而是希望“求异”,探索不同的可能性。这种由好奇心和求知欲驱动的科学探索方式,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喜欢中国成语

 

   问:你们之间有哪些趣事?

   樊春安:学术之外,卡甘对中国发展与中国文化有所关注,偶尔会与我谈及中国的发展情况。2008年,我们专门邀请他来兰州大学进行学术交流。

   四处出差的经历让他眼界开阔,也对多国文化十分好奇。比如,他对“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样的中国成语也有所了解,这句话十分契合他对教育和人才培养的理念。他的课题组规模不大,退休之前学生数量也不是特别多。但他一直坚持两个理念:一个是保持好奇心,不断探索未知;另一个是重视对学生的培养和引导。

 

一次迟来的认可

 

   问:听到获奖消息时是否感到意外?

   樊春安:我确实没有想到今年会授予卡甘奖项,因为2001年诺贝尔化学奖已经授予了不对称催化领域。

   其实早在2001年,我们就觉得他的成就是毋庸置疑的。那时大家讨论认为,如果诺贝尔奖未来要授予卡甘,很可能会是因为他的非线性效应研究。但具体会在哪一年获奖,我确实没有预料到。这次获奖可以说是一次迟来的认可。

   另一个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今年诺贝尔化学奖重新回到更基础的化学研究领域。过去很多年的诺贝尔化学奖都具有很强的交叉性,涉及多个学科方向。今年能够回归化学本身,并且聚焦于这样一个重要的基础自然现象,我觉得非常有意义。

 

回归“手性从何而来”

 

   问:为什么诺贝尔化学奖会授予手性相关研究?

   樊春安:手性研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首先,它与生命体系中的同手性现象密切相关,组成生命体系的糖类、氨基酸(除了甘氨酸)都具有手性特征,生命遗传物质脱氧核糖核酸(DNA)同样具有手性特征。

   围绕手性这一主题,不同发展阶段有不同的研究重点,如从金属催化实现手性控制,到后来的小分子催化、酶催化等,都是围绕手性这棵大树发展出的不同分支。今年诺奖关注的研究,实际上回到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手性从何而来。

   关于地球上最初的手性起源问题,目前科学界仍没有最终答案。有人认为可能来自地球之外,也有人探索其在地球环境中产生的机制,如绝对不对称合成、圆偏振光作用,或者手性放大效应等不同路径。

   卡甘及其合作者的研究,至少从一个重要角度提供了新的认识:原本非常微弱的手性信号,可以在化学体系中被放大和扩增。这对于理解手性的来源以及探索生命起源,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思考。

   虽然这项成果目前距离更为广泛的实际应用尚有一定距离,但对于基础科学和前沿科学而言,它拓展了人类的认知边界。

 

“冷”与“热”呈现波浪式推进

 

   问:有专家提到,这一研究领域并不算当前的热门,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相对冷门的方向。你的研究体会是什么?

   樊春安:我觉得“冷”和“热”有时带有一定的主观判断,当然也有一些客观数据作参考。这一研究领域曾经在国际上非常热门,但一个研究方向的发展本身就是波浪式推进的,有时处于高峰期,有时又会进入相对低谷。

   关于手性这个主题,它一直都是科学研究中的重要问题。无论是在热点时期,还是相对不那么受关注的时候,它的重要性都没有改变。手性研究本身具有很强的学科交叉性,不仅是化学领域关注的问题,生命科学、物理学等领域同样高度关注。

   我认为,与其关注一个研究领域是“冷”还是“热”,更重要的是看它本身的科学价值和重要性。相比热度,研究问题的重要性才是更值得关注的。

   问:对于一些相对冷门的研究方向,在开展研究或申请基金时,是否会面临更大的困难?

   樊春安:这个问题需要用动态的眼光来看。现在很多科研项目采用同行评议机制,如果一个研究方向比较冷门,尤其评审专家不是这个领域的小同行,对研究内容缺乏深入了解,那么获得支持的难度确实可能增加。不能说完全没有机会,但成功概率可能会降低。

   当然,现在国家相关科研管理部门也已经关注到这个问题,推出了针对“非共识研究”“原创性研究”等方向的支持机制。我觉得这些探索都是积极的。

   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如何识别真正有价值的基础前沿研究依然是一个挑战。因为很多前沿基础研究很难提前规划,也很难设定非常明确的预期成果。实际上,越是能够完全预期结果的研究,可能创新性反而没有那么强。■

 
 打印  发E-mail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