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剑超 来源: 发布时间:2026-11-11 0:5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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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大学应该教什么?

   今天的大学应该教什么?这个问题可以换一个角度问:今天的大学生应该学什么?看起来只是主语换了换,但背后的逻辑完全不同。

   过去,我们习惯把大学当成一个知识仓库,老师负责把仓库里的东西搬出来,学生负责装进脑袋。现在人工智能发展如此之快,知识的获取方式和公开程度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想了解一个概念,大模型几秒钟就有答案;想找一篇论文,搜索工具能瞬间定位;想学一门课,网上有无数公开资源。在这种情况下,大学如果还把自己定位为教知识的地方,就有点像在导航软件普及的时代教人背地图。大学不应以教知识为中心,而应该让学生知道如何通过更高效的途径获取知识,如何判断知识、组合知识,让知识为己所用。

   人的大脑是有限的,学习精力和容量也有限。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知识都塞进大脑,也无需这样做。更合理的做法,是尝试把大模型融入面向个体的治理架构建设中。说得直白一点,大模型可能占据其中绝大部分,而学生更多要培养与大模型协同的方法。大学四年很宝贵,不能把学生的学习时间消耗在低效率或者没有价值的知识层面上,要让学生学习更高维度的东西。什么是更高维度?就是那些工具很难自动生成或者工具可以生成,但需要人来判断、整合、负责的东西。

   学生应该学什么呢?第一个就是协作能力。这里说的协作,不只是人与人之间、不同专业之间的协作,更是一种与大模型以及大模型所具有的不同模块、不同功能之间的协作。过去一个人做研究,要查资料、做计算、画图、写报告,每一步都要花费大量时间。现在可以让大模型帮你查、帮你算、帮你梳理、帮你生成初稿。关键在于要知道怎么提问、怎么拆分任务、怎么检查结果、怎么把不同模块的输出拼成一个可靠的整体。在这种条件下,个人能力会得到极大提升。相应的,我们培养出来的大学生,也会比从前的大学生具备更强的能力、产生更高的直接价值。假设以前的大学生是一个手持刀枪的古代战士,那么现在就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未来战士。装备变了,战术变了,训练方式也必须变。

   从老师的角度讲,教学需要改革,首当其冲是教材的改革。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各个学科已经形成较为完整和成体系的本科教材系统。这样的系统曾经功不可没,但很明显,它需要进化到与人工智能大模型知识体系相协调的状态。各个门类和课程的学科教材都需要被重新审视。这一工作量巨大,我呼吁教育部门能够针对这一问题尽快制定一个宏大的本科教材重建计划,在2至3年内初步成型。实际上,这一计划在具体操作上并不困难,有了大模型后,这样的体系会非常高效,教材的迭代也会非常快。今天思考编写的内容,明天可能就有新工具辅助开展,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近年来,国家越来越重视科技在国民生产中的作用。一个国家的兴衰、科技的发展,关键在人才。人才培养涉及各个层面,本科层面的人才培养涉及面最广,关系到大多数家庭和个人的利益。就这个层面而言,现在从制度或措施上进行创新改革的力度明显不够。我们需要一些非常具体的改革措施,最好是自上而下的,如果一个个学校地慢慢试、一个个老师地慢慢改,时间窗口就错过了。我们需要顶层设计和整体推进,让教材、课程、评价、师资培训一起动起来。

   具体怎么改,以我比较熟悉的环境学科为例,需要重建完整的、新的本科教材体系。比如教材名称,可以称为新环境化学、新水污染控制工程、新土壤污染控制、新大气污染控制、人工智能赋能的新化学、人工智能赋能的新工程力学、人工智能赋能的流体力学应用、人工智能赋能的应用数学,等等。这些名字不是简单地贴标签,而是要在内容上完全融合新理念。要尝试通过新课程,在本科阶段建立起学生对于学科的新认识。

   我们还要尝试开设一些在人工智能影响下衍生的社会、人文、生活、技术、合作方面的课程。比如,可以开设通用协作学、数字工程思维学,还有一些符合目前意识形态、价值观的健康科学。这些课程不是为了赶时髦,而是因为人工智能正在改变人与人、人与工具、人与社会的关系。工具可以输出知识,却很难天然拥有独立思辨、价值判断与解决问题的本领。谁来判断一个方案是否公平?谁来决定一个技术是否该用?谁来承担一个决策的后果?这些仍然是人的责任。大学如果只教学生怎么用工具,不教怎么思考工具背后的伦理、社会、心理问题,那培养出来的人可能很高效,但也很脆弱。

   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进一步明确改革方向,注重强化学生科学素养、批判性思维与创新能力,推广项目制育人,优化评价体系,把创新能力纳入考核维度,完善专业学位研究生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机制。这些方向非常好,关键是如何落到每一门课、每一本教材、每一次作业、每一场考试。如果评价只考记忆,学生自然还是只背知识;如果课堂还是老师讲、学生记,那协作和思辨就很难真正发生。改革不能只停留在文件里,要变成课表上的变化、学分上的变化、老师和学生每天都能感受到的变化。

   大学不会被人工智能取代,但只负责灌输知识的旧模式已经跟不上时代。今天的大学应该教什么?应该教学生如何高效获取知识、如何与大模型协同工作、如何在复杂信息中保持独立思辨、如何做出价值判断、如何把想法落地用于解决问题。大学应该教学生成为未来战士,而不是旧时代的背书人;应该教学生与工具共舞,而不是被工具替代;应该教学生看见更大的世界,而不是记住更厚的课本。这件事很难,但值得做,也必须做。■

(作者系陕西师范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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