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eungyeon Lee / 文 来源: 发布时间:2026-11-11 0:5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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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畅交谈的弊端

   几年前,一次我参加完教师会议后,对会议中流畅的讨论过程感到十分安心。我们讨论了一个项目,旨在把像我这样的心理学家、言语病理学家以及健康研究人员聚集在一起,共同评估一套针对中风及其他神经系统疾病的康复计划。会议桌上,每个人都使用相同的术语,高效地从一个想法过渡到另一个想法。我把这种流畅的交谈视为彼此理解的证明。但当我们开始将想法转化为实际的研究计划时,我惊讶地发现大家一直在自说自话。我们把“行话相同”误认为“理解相通”。

   在职业生涯早期,我曾深信“交流顺畅就是真的懂”。在学术界,我们接受的训练就是要快速反应、条理清晰地解释以及知识上的自信。作为一名研究生,我常常感到在教授提出问题后需要填补沉默空档的压力。有一次,一位同学在走廊里拦住我说:“你似乎总是知道该说什么。”当时,我把这当作极大的称赞,开始将快速、自信的回答等同于“真懂了”。

   多年后,那次与同事们的会议让我开始质疑一直以来的想法,而且我在为心理学和运动科学专业学生举办的研讨会上也发现了同样的现象。当我提出一些理论性问题时,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反应迅速且自信。但在场的几个运动科学专业的学生则眉头紧皱,疑惑地四处张望。当讨论转到运动员在实际比赛中的表现时,情况完全相反。运动科学专业的学生能够侃侃而谈肌肉疲劳、渐进超负荷以及恢复周期;而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则变得沉默寡言、坐立不安,试图跟上讨论节奏。

   每个小组听起来都很专业,但到他们不得不向其他组解释自己的观点时就卡壳了,整个教室陷入一种让我感到焦虑的沉默。我本能地想要立刻介入——澄清、重新表述、为对话提供框架,以免讨论的气氛变得令人不适。

   研讨会进行到一半时,我改变了策略。我要求学生用任何人都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他们所在领域的一个核心概念。起初几乎没有人发言,随后出现了试探性的尝试——解释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学生们开始在修改措辞的过程中相互提问。一名运动科学专业的学生摒弃了“恢复周期”这一专业术语,直接解释道:“如果身体没时间去适应,那么表现最终会下降而非提升。”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开始将这个观点与压力、倦怠和认知超载联系起来。渐渐地,教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学生们不再指望我来给予确认,而是开始共同探讨概念的意义。

   这次经历改变了我开展合作项目的方式。在关于康复计划的一次后续会议中,我注意到我们小组反复使用“参与度”这个词,似乎每个人的理解都是一样的。我暂停了讨论,让每个人解释该词在各自专业领域中的含义。一位同事说,参与度是指临床医生在培训课程中口头上的积极程度。另一位同事说,它指的是患者对治疗计划的遵从程度。作为一名教育心理学家,我主要从内在发生动机来理解其含义——即人们是否真正有动力并积极消化所学内容。起初看似达成了一致的表述,实则隐藏多重不同含义,这些都包含在一个共同术语之中。意识到这一点后,对话逐渐放缓下来,但最终我们还是设计出了一个更出色的研究项目,因为我们终于明白了观点的分歧所在。

   如今,我在教学、合作和倾听上的方式都有了不同的变化。在课堂上,我更能容忍停顿、不确定性和未完成的解释,让这些“不流畅”的情况持续一段时间,以便让学生能够理解其真正含义。在跨学科合作中,我减少试图将对话推进达成一致的时间,更多地关注那些尴尬的沉默,因为这表明理解开始出现裂痕。当对话慢下来时,我不再将其视为失败的标志。相反,这证明我们终于开始做更艰难的事——真正理解彼此。■

 

Seungyeon Lee是中阿肯色大学教授。

DOI:10.1126/science.z9emxjc

鸣谢:原文由美国科学促进会(www.aaas.org)发布在2026年7月30日《科学》杂志。本文由中国科学报社翻译,官方英文版请见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paying-attention-awkward-silences-has-made-me-better-teacher-and-collabor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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