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志刚 来源: 发布时间:2026-3-26 23: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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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青年学者工作与生活的六个维度

   当前的高校学术环境已远不是当年的象牙塔,亦不是《斯通纳》中作者向往的避难所。为了职级晋升,“青椒”们在教学、科研、社会服务等多重目标的考核压力下,已经显得力不从心。再加上对各级“帽子”和荣誉的追逐,学者们工作与生活的边界已经完全模糊。

   我在同一所高校“摸爬滚打”了27年,通过多年的学习和实践,总结出高校青年学者工作与生活的六个维度。也正是基于这六个维度,我填充了工作与生活,慢慢适应了高校的节奏,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情。

 

管理

 

   写出这个词,可能有学者感到反感,因为他们最讨厌的就是行政工作对学术研究的干扰。很多学者认为,在当前学术环境中时间远不够用,因此特别排斥行政工作,认为行政工作与形式主义几乎可以画等号。

   这里要讲的“管理”,更多的是指学者的自我管理。很多学者认为,“管理”就是不到科研一线干活,而真正的学术大师都是单打独斗地做科研。这其实是一种偏见。学者当然需要学会管理,如管理实验室和团队,管理时间和精力,管理科研项目和教学工作,管理资金和资源,管理家庭和健康,等等。作为一个青年学者,如果做不好以上管理工作,生活就可能会变成一团乱麻。

   很多学者非常羡慕牛顿或爱因斯坦式的研究生活,即心无旁骛地做喜欢的研究。但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科学研究特别是工程技术研究,越来越依赖于团队协作,依赖于学科的交叉创新,依赖于多人合作的力量。一些奇思妙想、颠覆式、高普适性的共性理论或技术革新越来越稀少,这也是近年来人工智能领域的创新越来越多出自于工业界大规模研究团队的原因。除非转换到一种新的科研范式,否则在当下的科技发展范式下,很难靠一个人产出开创性成果。

   在当前倡导“不发表就灭亡”的激烈竞争的学术环境中,科研工作已经成为一个高度分工、各取所长、精准协同的长链结构,一个人很难具备掌控所有环节的能力和精力。要想产出遥遥领先的创新成果,必须做到对各种要素的统筹安排和对时间进度的严格把控,这对牵头学者提出了更高的管理素质要求。

   需要强调的是,一定要提高对管理的认知,将管理作为解决工作与生活平衡问题中的首要因素。很多成功人士都摸索出一套管理思路和经验,其中有很多地方值得我们借鉴。在此,我推荐几本书,如《领导力21法则》《卓有成效管理者的实践》《时间管理》等。这些书会带给我们启发,可结合自身所处的环境、条件、工作性质,慢慢地将无序、庞杂、无从下手的各项事物有效管理起来。青年学者一定要意识到管理的重要性,当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成功了一半。 

 

研究

 

   很多学者曾解释过“研究”一词,就是“重复”(Re)+“搜索”(Search),即不停地搜索。在此,我想谈的是如何做高水平的研究。

   应该将精力聚焦在能够产出原创性成果的领域。首先要提高审美观,知道什么样的研究是高水平的研究。选定方向后,要长时间聚焦在一个领域深耕。可以同时开展几个并行研究,但在每个阶段都应仅选择一个最重要的课题进行饱和式研究,其他研究仅作为辅助研究,这样才有助于在某一个点取得突破。如果做研究像狗熊掰玉米,不停地换方向、研究对象、实验方法,最终只会空手而归。

   研究过程中,灵感是非常重要的。要给自己一些放空时间,采用大块空档思考某一个问题。有时可能会百思不得其解,感到精疲力竭,在紧张工作一段时间后,暂时放下工作反而更容易产生灵感,这正是得益于前期的饱和式思考。

   晋级教授前的5年时间,是我最快乐和充实的阶段。那时,我把主要精力投入科研论文,阅读、公式推演、编程、讨论成为工作日常,每天都保持高强度工作。那时也是我思维最活跃的阶段,经常在开车、散步或独处时产生灵感。有了灵感就收集相关文献,发起一些讨论,制定研究方案后尽快布置实验。仿真结果出来后,反复讨论与迭代,最终形成较好的科研成果。

 

教学

 

   对于每一个学者而言,教学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高校学者在教学方面具有天然的优势。

   2014年,我在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访学,外方导师 Michael Zhang教授非常热衷于教学,认为做好教学至少有三方面好处。

   第一,教学可以将头脑中的知识进行反复“翻炒”,当需要用到这些知识时,就能手到擒来。做科研经常是将多种知识进行叠加、交织、融合,最终产生一个新成果。进行创新时,能用到的知识、经验或印象,必然是曾经较为熟悉的内容,这些知识就像读过的书一样,必须经常对其进行扫描,以加深印象。比如,了解这些书放在何处,作者是谁,讲了什么内容。长期不使用某些知识,它们就会处于沉睡状态,很难再激发它们。只有不停地对知识进行“翻炒”,才能保持它们的鲜活度。

   第二,教学能够抑制语言表达能力的退化。特别是基于英语的教学,可以帮助保持英语语感和场景应用敏感度。如果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当要表达一个科学事物时,就能快速找到最合适的英语表达方式。

   第三,教学是与学生进行充分交流的过程。学生能否听懂,在很大程度上与教师对知识的理解深度和认知高度正相关,课堂上好的提问往往能启发科研的灵感。教学还可以将学术观点、科研习惯、思维方式、学者风格传承给学生,通过代际更新,为科研社区注入更多新鲜血液。教学也是一种有效的学习方法,通过向别人讲解,从而透彻理解某个知识。

   当然,教学还是高校学者的天职,教授即“教”(Teach)+“授”(Impart),重视教学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社交

 

   对于这一点,很多学者很反感,认为科学研究是一种独狼式行动,不需要社交,社交都是在拉关系、走后门、混脸熟,搞不正当的学术竞争。

   我是不同意这种观点的。好的社交可以更好地展现自己的研究成果,让更多人了解自己,建立更多合作联系。通过社交可以了解别人在做什么工作,认清赛道。通过社交还可以获得一些有用信息,了解更多的经费支持渠道,获得别人对自己研究工作的评价,从而进行改进。当今社会,社交已经成为学者工作与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我也非常反对无效社交。在一些学术会议上,经常遇到一些学者对报告人的研究毫无兴趣,即使是自己的报告也没有好好准备,只想通过学术会议混个脸熟、得到某些支持。这种无效社交造成了巨大的资源浪费。

 

人才培养

 

   这个维度与教学有很大不同。教学侧重于在课堂上传授知识,人才培养是对研究生或高年级本科生学习态度和方法、论文发表的全方位指导,包括帮助其建立正确的三观,为其生活提供必要的便利和帮助,进行必要的培训,引导他们通过努力完成阶段目标,让他们在科研项目中获得能力提升或解决某个科研难题的快乐。

   这是一种滴灌型工作,需要从思想、方法、技巧、生活上给予学生全面指导。学生是学者和学校最重要的“产出物”。此外,学者还要形成自己的教育理念,让更多年轻人受益,这是一条永无止境、止于至善的道路。优秀的学者在育人方面都有独到见解和独特方法,这是我们的长期使命。

 

家庭

 

   把“家庭”放在最后,不是说它不重要。相反,家庭生活是学术大厦的基石和科研工作的快乐源泉,一个快乐的学者离不开幸福家庭的支撑。良好的家庭生活也是学者承担社会责任的一个重要体现,学者需要经常回归家庭,为家庭作贡献,让配偶、子女、亲人从自己的事业成就中获得快乐,这对于研究和生活来说是双向受益的。

   关于青年学者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成长为一名成熟学者的漫长道路上,需要经常梳理和反思,而非让工作与生活始终处于一种忙乱之中,造成严重的精神内耗。■

(作者系长安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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