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攻读博士学位第四年的一个晚上，我意外接到朋友Avadhoot的母亲打来的电话。“他失踪了。”她声音颤抖地说道，“他和父亲发生了争执，离家出走了，现在不知去向。”她问Avadhoot是否来看过我，我说他没来过，我也未曾收到他的消息。我和Avadhoot小学就认识了，虽然现在身处不同的城市，但每次回家我都会和他见面。突然间，博士期间在实验室里长时间埋头苦干、实验屡屡失败、发表论文的压力都渐渐淡出了脑海，我的思绪里满是对他的担忧。他看起来总是那么沉着冷静，倾听我的每一个抱怨，怎么会突然崩溃到让我始料未及的地步呢？
攻读博士学位的过程就像是一场残酷无情的苦役，不仅实验进展缓慢、难以取得成果，而且繁重的课业和竞争激烈的环境常常让我觉得能力不足。这种压力还蔓延到了个人生活中——我变得很自我，一心只想着自己的难题。当朋友和同事跟我谈起他们的困扰时，我会倾听，但很少真正关注他们的问题。
在重重压力之下，我很幸运能有像Avadhoot这样的朋友相伴左右。休假的时候，我们会一起长时间漫步，谈论诸如交通和火车旅行之类平淡无奇的话题。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谈话内容越来越聚焦于我博士课题相关的问题，我倾诉着学术界的不公平、无休止的要求和种种挫折感。Avadhoot原本打算攻读绿色技术的硕士学位，然后进入工业界工作，但他很少提及自己的计划。相反，他总是耐心倾听，鼓励我坚持下去，提醒我过程和结果同样重要。当我询问他的生活状况时，他会简单地说：“还不错。”我钦佩他那种不张扬的坚韧，有时甚至羡慕他相对简单平凡的生活。
然后，我接到了那个电话。几天后，我得知他已经被人找到，并且安全回到了家。当我回家探望他时，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在成长过程中，Avadhoot一直承受着来自父亲的巨大压力——这种压力在他继续深造时愈发明显。攻读硕士学位期间，他多次精神崩溃，导致未能完成学业，而后在一个呼叫中心工作——这一切他都没有告诉家人。当他父亲最终得知此事时，感到背叛和失望，并让Avadhoot立刻离开家。愤怒之下，Avadhoot离开了家，在附近的港口找了份日薪工人的工作。他的一个同事察觉到了不对劲，联系了警方，使他与家人重聚并与父亲和解。他父亲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我觉得辜负了这位朋友。他沉静的力量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压力，而我一直专注于自己的挣扎，未能留意到这一点，也没有更深入地探究。
这段经历改变了我与朋友和同事交流互动的方式。我们的挑战或许各不相同，但它们都是真实存在且至关重要的——能够真正倾听就好。比如，我的一位研究生同学跟我讲过他与首席研究员之间的一场冲突。过去我可能会对他的担忧置之不理，因为我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但我后来学会了更好的应对方式：先放下自己的烦恼，真诚地给予支持，并建议他可以向论文指导委员会成员求助。最终，委员会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如今，作为博士后，我将这些经验教训铭记于心，努力认真倾听他人意见。最近，一位同事在兼顾多个项目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没有只是随声附和，而是根据经验提供了切实可行的建议，我们甚至共同合作了其中一个项目，减轻了她的负担。成为一名优秀的科学家不仅需要具备扎实的技术和发表论文的能力，还需要相互支持、培养坚韧的精神以及真正倾听他人的意见。■
Sukrut C. Kamerkar是达特茅斯学院的一名博士后。
DOI:10.1126/science.zqo9lof
鸣谢：原文由美国科学促进会（www.aaas.org）发布在2024年11月14日《科学》杂志。本文由中国科学报社翻译，官方英文版请见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i-was-consumed-my-academic-struggles-until-friend-s-troubles-put-them-perspect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