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席海外学术会议时，我站在讲台上，感到目眩神迷。大理石厅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们低声交流着想法，语气自信而沉稳。我受邀来此发表关于自己研究的报告，这本应是对信心的极大鼓舞，但当我手忙脚乱地翻阅讲稿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万一他们发现你其实并不适合在这里呢？”
早在参加这次会议之前，我已经深受“冒名顶替者综合征”的困扰了，这种心理状态在我高中毕业那年期末考试失利后悄然出现。那时我并不重视学习，周围的同学也已经放弃了努力，老师们似乎也不怎么关心学业——这一切都让我更加放任自流。转学和进入大学给了我一个全新的机会，但我担心自己会被戳穿，认为自己并非真正的学生。
即便我在摩洛哥攻读本科时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我仍觉得自己与全球科学界相距甚远。在摩洛哥的公立大学里，科学课程是用法语教授的，这让我难以与以英语为主要语言的更广泛的科学领域建立联系。有限的资金、稀少的国际合作或职业发展机会加深了这种隔阂。
博士研究让我觉得自己更像个骗子了。我着手利用人工智能来更好地理解蛇毒中的蛋白质。我的专业背景是机械设计和仿生学，突然间一头扎进了神经网络、生物分子和数据集的世界里，把这些东西串联起来困难重重。当试图通过自学基础知识来跟上进度时，我又一次感到害怕，担心有人会揭穿我的谎言。
然而，在那次会议上，我的内心发生了某种变化。尽管心存顾虑，但我的报告进展顺利，来自资深研究人员的鼓励给了我急需的自我肯定。真正的激励出现在会议后期——在我参加了由知名科学家主讲的针对早期职业研究人员的专题讨论会之后。
我原本以为这次会议会充斥着针对初涉此领域的人员的建议和策略，然而我得到的却是坦诚直言。一位来自德国、成就斐然的科学家——我曾引用过他的论文——向前倾着身子说道：“有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这一刻，你可以感觉到整个房间都松了一口气。我们都在想同一件事：等等，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演讲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分享了他们关于自我怀疑的经历。那些有着数十年研究经验、荣获众多奖项、发表过大量论文的研究人员都承认，他们曾有过觉得自己不够格、并非真正专家、或许是在欺骗世人让他们相信自己是行家的时刻。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人是我所钦佩的，他们的工作定义了相关领域，然而他们也同样在与困扰我的幻影作斗争。
那一刻让我重新审视了所有事情，也许“冒名顶替者综合征”并非失败的标志，而是一种成长的象征。这些人学识渊博，但他们深知还有诸多未知领域有待探索，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谦逊。如果这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冒牌货的原因，那我很乐意成为这个群体中的一员。
如今，我在撰写文章或发表演讲时，仍时不时会听到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质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多亏了我在那次会议上结识的充满支持的群体，让我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尽管如此，学术界仍需采取更多措施，以确保处于职业生涯早期的研究人员能够感受到自己属于科学界——尤其是那些来自全球南部的研究人员，他们往往无法获得与发达国家研究人员相同的网络和资源。如国际协会可以提供优惠的会员费用，并增加对差旅和签证申请的支持；会议组织者也应该考虑在南方地区举办更多活动。
这种支持打开了一扇门，让我们感到受到邀请和欢迎，并告诉我们：这里需要你。也许正是这种支持，让我们最终彻底止息了无端的抱怨。■
Anas Bedraoui是穆罕默德六世理工大学的博士研究生。
DOI:10.1126/science.z0f8abh
鸣谢：原文由美国科学促进会（www.aaas.org）发布在2025年2月6日《科学》杂志。本文由中国科学报社翻译，官方英文版请见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i-was-worried-i-didn-t-belong-science-until-i-discovered-many-researchers-feel-same-w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