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南部喀拉拉邦攻读本科学位的第四年，有一天早上，我被一位朋友急促地摇醒，他告诉我前一天晚上的大雨导致我们所在的地区洪水泛滥。我们冲到外面，看到的是一幅混乱且令人痛心的景象：许多家庭被困在屋顶上，孩子们在大声求救，医院里的病人正在被疏散。我和朋友们立刻加入救援队伍，主动承担起为受灾民众分发食物的任务。我原本打算花几天或几周时间来帮助我所在的社区，但这次事件产生了更深远的影响，促使我朝着一个新的职业道路迈进。
当初我上大学是学土木工程专业的。我在一个贫困的农村长大，对城市里的建筑很着迷，希望有一天能自己设计建筑。然而，随着学业的推进，我对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继续深造。当时我还不确定要学什么专业，后来洪水来了，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在暑假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受灾地区做志愿服务，决定将职业生涯的重点放在自然灾害上，探究其背后的各种因素及其对社会的影响。作为第一步，我申请了发展研究的硕士项目——这是一个多学科项目，包括可持续发展、地理学和经济学方面的课程学习，还有实践性的社区项目。这个决定让朋友和家人感到震惊，亲戚们一直问我父母为什么我要放弃工程学而去学习社会科学。他们警告仅接受过小学教育的父母，这条路可能会让我很难找到工作。然而，我下定决心，坚持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这个项目让我接触到了一些有助于社区规划应对气候变化及其他突发事件的项目，让我坚信自己走对了路。于是，我决定申请博士学位。鉴于当时不稳定的经济状况，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决定。我还发现，许多大学更倾向于那些学术背景稳定、没有在工程学与社会科学之间变动的申请者。在面试过程中，老师们常常质疑我为何要拿职业生涯来冒险。无论在印度还是国外，我屡次收到拒绝通知。但有一个项目同意录取我，于是我着手研究如何通过更有效的水资源管理及政策制定，帮助弱势群体适应气候变化带来的不确定性。
我很高兴能开始这个项目，并置身于一群最聪明的人之中。不过，这并非易事。我的大多数同龄人走的都是传统道路，没有在不同领域间跳转，且他们的家庭成员都有高等教育背景。有时我会对自己的知识深度感到不确定，有时很难与同龄人进行交流，这让我感到孤独。
随着一位新博士的到来，我那种被孤立的感觉开始有所改变。他同样拥有跨学科背景和类似的家庭状况，他让我感到无比宽慰。我们很容易就建立了联系，我俩都曾遭遇过博士项目被拒，也因为职业选择而遭受嘲笑。彼此敞开心扉并没有让我们的问题消失，但从那时起，我感觉自己不再那么孤单了。
与社区里的人分享所学到的东西让我感到满足。我从小就认识的一位来自家乡的理发师，现在经常会跟我交流极端天气事件发生的频率。尽管他只有小学学历，但他充满好奇，并对我的研究充满深深的敬意。
如今，在博士课程进行到第三年的时候，我对选择攻读博士学位的决心愈发坚定。一路走来确实遇到不少挑战，但有机会能深入研究自己热衷的问题、努力去帮助他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最重要的是，这段经历教会我，即便道路看似不寻常，只要追随自己的内心即可。■
Muhammed Rashid是印度理工学院孟买分校的博士研究生。
DOI:10.1126/science.z64jv4k
鸣谢：原文由美国科学促进会（www.aaas.org）发布在2025年3月13日《科学》杂志。本文由中国科学报社翻译，官方英文版请见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how-devastating-flood-changed-my-career-pa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