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玛利亚”肆虐波多黎各两周后，我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当时，我是波多黎各大学里约彼德拉斯分校的一名本科生，我的荣誉课程项目想了解我是否愿意接受一个机会，暂时去别的地方继续学业。布朗大学——一所我从未听说过的学校，向我们30个人提供了在我们大学恢复期间去那里上课的机会。在得知岛上有数千人死亡、损失达数十亿美元后，这个机会似乎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家人鼓励我去，很快我就坐上了前往罗德岛的私人飞机。飓风打乱了原定计划，让我走上了一条意想不到的通往博士学位的道路。
上大学时，我梦想成为一名法医病理学家，帮助那些再也无法发声的人发声。我需要获得医学学位，所以选择生物学作为医学预科专业，并专注于第一年的课程学习。研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部分原因是在波多黎各这样的机会很有限。
第二年，飓风来袭。在风暴来临之前，我有种奇怪的乐观情绪，以为会休假几天，生活照常进行。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那场5级飓风将社区夷为平地，数月无法恢复供电和供水，过了好几天才能与亲人取得联系。当终于见到祖母时，她紧紧地抱住我，哭着说：“我好害怕你出了什么事。”
在布朗大学包下的飞往北方的航班上，一切都让人感觉很不真实——真皮座椅、新鲜水果，还有飞机降落后在一座豪宅里举行的欢迎仪式。我内心感到很矛盾，当家里每个人都在苦苦挣扎之时，我却在这里，沉浸在一种全新体验带来的喜悦和惊奇中。
布朗大学为我们安排了课程、书籍、宿舍，提供了购买冬季衣物的资金。在其中一门课程——生物学入门课程中，我的人生轨迹开始发生转变。我对教授的讲座饶有兴致，课后一时兴起便主动找他交流。令我惊讶的是，他当即给我提供了一个他实验室的研究岗位。
我被指派参与一个项目，该项目是关于气候变化如何改变北美地区植物分布情况的建模。该研究让我了解到科学家们为解决那些紧迫且具有相关性的问题所做的重要工作。
我开始在医学之外的科学领域寻找发展路径，并在布朗大学拥有了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资源。我能够直接接触教师团队和最先进的研究设施，并且身处一个支持性的学术环境中。随着学年接近尾声，我留下来参加了一个暑期研究项目，在那里我爱上了微生物学。
我开始觉得攻读博士学位是自己想要的选择。然而，尽管内心充满兴奋，我还是感到疑惑、焦虑和内疚。我努力去调和新出现的机会与家乡遭受破坏之间的矛盾，担心放弃医学梦想去追求令自己兴奋的道路可能无法在波多黎各找到工作。
离开布朗大学前，暑期研究项目导师对我说：“如果你将来想攻读博士学位，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导师。”当我向他倾诉对未来的纠结不安后，他回答道：“没有什么比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更让人开心的了。”这些话让我感觉像是得到了许可，可以追寻自己热爱的事情。
回到波多黎各后，我竭尽全力争取能被研究生院录取。三年后，我回到布朗大学——这次是以博士生的身份。巧合的是，我回来后的第一个周末，一场飓风袭击了罗德岛。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家一般。
如今我已进入博士生涯的第四年。这段经历让我明白，意想不到的挑战能够为成长和方向调整创造机会。我从医学转向研究并非是一种损失，而是一种对自己能够产生最大影响的领域有所认识的体现，我也在从事着令自己感到兴奋的工作。■
Melanie Ortiz Alvarez De La Campa 是布朗大学的博士研究生。
DOI:10.1126/science.zyl0ui3
鸣谢：原文由美国科学促进会（www.aaas.org）发布在2025年4月3日《科学》杂志。本文由中国科学报社翻译，官方英文版请见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hurricane-felt-guilty-continuing-studies-abroad-but-glad-i-di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