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者 廖洋 杨伦 来源: 发布时间:2026-3-28 12:5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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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苗龙:用一生践行航天报国志

   他身形清瘦,身上衬衫洗得发白,脚上的旧布鞋很干净。他每天穿梭于家属楼和办公室之间,左手拎着一个旧保温瓶,右手提着老式暖壶,壶身磕碰的凹痕是日复一日留下的岁月印记。

   他少年壮志,自小便立下“为国家争口气”的人生目标。他走在航天发展前沿,被誉为“以钢铁意志从事科研”的科学家。1985年,他肩负援建青岛大学的使命踏上这片土地,自此他的名字便与这所高校紧密相连。

   他就是将毕生心血倾注于科研与教育事业的航天科学家、青岛大学首任校长——竺苗龙。

 

“只是比别人更用功一点”

 

   1942年,竺苗龙出生于浙江宁波。1961年,他从宁波一中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浙江大学数学力学系。

   大学期间,竺苗龙展现出刻苦钻研的精神,在老师的指导下,大三时完成科研论文《一类高阶数理方程的适定性》,初露学术锋芒。1964年,他的论文《关于新安江方法》得到水电站总工程师的高度评价。

   竺苗龙在德智体方面也有良好表现。1966年,《光明日报》报道了竺苗龙的先进事迹,他成为共青团中央在全国表彰的四个大学生之一。

   “文革”开始后,竺苗龙陷入苦闷彷徨。恰在此时传出中国要搞人造卫星的消息,这让他迅速找到了精神依托。他开始潜心研读钱学森的《星际航行概论》和相关资料,从此确定了航天力学领域的研究方向。

   特殊时期,竺苗龙没有放弃对科研的追求。1971年,他顶着重重压力,将最初的研究成果《关于多级火箭若干问题的探讨(之一)》寄给国家领导人。中央有关部门在回信中充分肯定了这篇论文在理论上有独创、对实际工作有参考价值,鼓励他继续寄送后续研究成果。

   之后几年,竺苗龙的研究逐渐深入。1976年,竺苗龙与广宇、吕茂烈等人合作完成12篇论文,在航天力学研究的道路上不断前行。

   1978年,竺苗龙迎来学术生涯的又一高光时刻,他因在航天力学研究中取得的卓越成就应邀出席全国科学大会,科研成果获得两项全国科学大会奖。《航空学报》全文刊登竺苗龙与合作者的论文,新华社、《人民日报》等媒体纷纷对他钟情航天力学研究、历经坎坷矢志不渝的事迹进行报道。

   竺苗龙凭借不懈努力取得了丰硕的学术成果,但他始终谦逊地认为自己并不具备超越他人的天赋,“只是比别人更用功一点”。

 

在科研中得到快乐

 

   竺苗龙对航天领域的兴趣不仅停留在理论层面,更在实践中不断追求突破。他常说,“做科研,只要努力了就可能会有一定的成果。作为一个科技工作者,我只想实实在在为国家争点光,为人类做点事。”

   这种矢志报国的科研态度,深深融入竺苗龙深耕的航天轨道动力学领域。在突破地球引力束缚的航天探索中,他将“实实在在做事”的信念转化为精密复杂的计算——通过对太阳系大星体间飞行轨道的开创性研究,他实现从绕地航天器发射轨道理论向深空探测的跨越式延伸。

   1981年,竺苗龙完成《星际飞行中的几个问题》一书,对自己10多年间在航天力学领域取得的科研成果进行小结。之后,他又陆续出版《多级火箭的优化理论》《最佳轨道引论》两部著作。竺苗龙清醒地认识到,科学研究只有量的增加而没有质的飞跃是不行的,必须建构自成体系的理论。

   1994年和2000年,竺苗龙的《航天力学中的一些理论问题》(1)和(2)相继出版,他的“多级火箭结构参数的优化理论”和“绕地飞行航天器的最佳发射轨道理论”初具规模。2004年,他出版《关于多级火箭结构参数的优化理论及其他问题的研究》《关于航天器最佳发射轨道的理论及其他问题的研究》。近40年的潜心研究,终于以一种理论形态成功呈现在公众面前。

   2014年,年过古稀的竺苗龙又推出《关于太阳系中大星体间优化飞行的初步理论探讨》。他认为,登月优化指标是省能量第一、省时间第二;去火星优化指标,首先是往返时间最短,其次是节省能量。他提出的轨道转移理论,尤其是最快地火转移轨道的设计,不仅在科学研究上具有重要意义,更蕴含深厚的人文情怀。

   在竺苗龙的理论中,往返火星的时间可以减少至6个月之内。传统的地火转移轨道耗时过长,对于未来载人登火任务来说,宇航员在转移轨道上的时间太长,对身体和精神都是极大的挑战。竺苗龙的理论与设计,正是为了减轻宇航员的不适。

   竺苗龙的一生都致力于探索如何让火箭更加节能,如何为国家的航天事业添砖加瓦。从进入航天理论研究领域,到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再到出版10余部专著、100余篇学术论文,他与同行者用近六十载的辛勤耕耘,为中国航天事业铺路架桥。

   竺苗龙对待科研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这种精神不仅体现在著作中,更贯穿于日常工作和生活。在女儿竺雪君眼中,父亲是把科研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在筹备《关于太阳系中大星体间优化飞行的初步理论探讨》(第三版)时,他不辞辛劳地一次次前往北京,亲自校对每一个细节,确保书籍能够顺利出版。

   一直以来,竺苗龙唯一在乎的就是能否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能否为国家再贡献些什么。他的付出被记录在写下的每一个公式、算出的每一个数字中。

   中国科学院院士郭雷曾跟随竺苗龙攻读硕士研究生,他这样评价自己的导师:“执着科学、不求名利、忘我奉献,这是竺老师科研精神的写照。这种‘执着科学、笃行坚卓’的精神在今天尤为可敬。”

   现在,已经83岁高龄的竺苗龙正在筹备《关于太阳系中大星体间优化飞行的初步理论探讨》(第四版)的出版工作,这本新书计划将于明年问世。

 

做人是第一位的

 

   夏天,竺苗龙总是戴着一顶白色帽子,身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秋天,他会换上深蓝色衣物,那是一种类似于工作服的款式;冬天,他身上穿着一件黄色棉服,简单而朴素。

   竺苗龙的朴素,不仅体现在衣着上,更体现在生活态度和工作作风上。他家中陈设极为简单,家具多是几十年前购置的。电视机早已老旧,却因功能完好而舍不得更换。他常对家人说:“东西能用就行,不必追求时髦。”

   走进竺苗龙的办公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老沙发、老桌子。学校多次提出为他更换,但他总以“用了太久用出感情了”为由拒绝。每次出差,他总拖着那个陪伴了他20多个春秋的行李箱,到站后再与工作人员一起乘坐公交车前往目的地。住宿上,招待所标间是竺苗龙的首选。因常常与工作人员同住,“睡觉不打呼噜”是他选择同行人员的唯一要求。

   竺苗龙在职业生涯中始终坚守一条不可动摇的原则——绝不接受他人宴请。即便是按照正规程序安排的工作餐,他也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给公家带来任何额外的负担,坚决不占公家一分一毫的便宜。虽然十分节俭,但竺苗龙对待他人却不吝关怀,经常把节假日发放的慰问品送给工作人员。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你们很辛苦,更需要这些。”

   竺苗龙像是一座沉默的灯塔,灯塔上的光一旦照向他人,就变得无比温暖、柔和。

   每次与工作人员出差,如果得知对方未曾到过此地,竺苗龙便会让他们出去逛逛,在工作之余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晚上休息前,竺苗龙会与大家聊家常,关心他们的生活状况和家庭情况。这种关怀不仅是上级对下级的关心,更是长者对晚辈的疼爱。

   竺雪君依旧记得,父亲在教授研究生课程时,有些学生基础知识不扎实,需要补习。竺苗龙得知这一情况后,每周六下午都会雷打不动地前往学生宿舍进行免费辅导。从家属楼到宿舍楼,他一路踩着花的影子、草的影子、树的影子,一间一间地走过去。彼时竺雪君和弟弟就在家外面,边玩边等父亲回来。父亲教书时那专注的神情、耐心的模样,至今仍深深印刻在竺雪君的脑海里。

   竺苗龙认为自己得到了党的很多帮助,在他心中党的恩情重如泰山,深知没有党的培养与扶持,就没有如今的自己。这份感恩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也潜移默化影响着家人。“跟着党走,才有我们家的一切”,这不仅是竺雪君的心声,更是竺苗龙言传身教的生动体现。竺苗龙一直要求子女德智体全面发展,认为这对孩子的成长十分有益,“你在哪里偷懒,就会在哪里摔跤”。

 

希望学校越来越好

 

   1985年,意气风发的竺苗龙与一批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老师共赴青岛,帮助建设青岛大学。同年7月,竺苗龙被任命为青岛大学副校长。1993年,竺苗龙被委以重任,成为这所新兴学府的第一任校长。任职期间,他立下誓言:“我要按领导要求,为青岛建一所高水平大学而努力。”

   1993年7月至2003年1月,在竺苗龙担任青岛大学校长和名誉校长的岁月里,青岛大学走过了合并办学的第一个10年。如今,青岛大学合并办学已走过32个年头。

   正如竺苗龙所说:“学校的每一步成长,都是一代代青大人拿起接力棒接续奋斗的结果。”从建校初期的筚路蓝缕,到发展过程中的攻坚克难,一代代青大人用坚定的信念、无畏的勇气和不懈的努力,开创了属于这所学校高质量发展的新篇章。

   曾有人用“做好学问、当好干部、办好大学”总结竺苗龙几十年来的工作。

   时至今日,竺苗龙仍未退休,每天依旧提着那个用了多年的暖壶,亲手用纸笔算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他以其深厚的专业素养和无限的热情,全身心投入中国航天事业,将一生奉献给了教育事业和科研工作。这种薪火相传的精神,将激励青大人在新时代浪潮中不断前行。■

(作者杨伦单位为青岛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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