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根福，西安交通大学首批领军人才和文科资深教授，国家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1993年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七届、第八届应用经济学学科评议组成员，陕西省人民政府参事。《当代经济科学》主编，兼任中国工业经济学会副会长、中国企业管理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数量经济学会副会长、亚太应用经济学会副主席、陕西省经济发展战略研究会会长及《中国工业经济》《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计量经济学报》等多家期刊编委。出版《企业定价探索》《中国公司治理前沿问题研究》等多部专著，在国内外公开发表论文200余篇。
西安交通大学经济与金融学院教授冯根福是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理论先锋与见证者。近半个世纪以来，他紧扣时代脉搏，研究从倡导技术有偿转让、参与“韩琨事件”讨论，到构建“双重委托代理理论”、提出“经济社会人假说”，始终走在理论与政策前沿。
面对发展新质生产力等国家战略，冯根福正带领团队深入探索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资本市场支持“硬科技”等重大课题。
《科学新闻》：您长期从事我国的经济改革、公司治理、科技创新等领域的研究，能否系统阐述您的主要学术观点？
冯根福：我的研究紧扣中国经济各阶段热点与难题，大致可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上世纪80年代，核心在于突破传统理论束缚，探索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道路。1981年，我明确提出“企业技术是商品，应实行有偿转让”，是国内最早提出这一观点的学者之一。1982年“韩琨事件”中，我系统论证了科技人员业余取酬的合法性与合理性。1989年，我又率先系统阐述了“价值共创、共分理论”，主张所有生产要素都应参与分配。这些如今已成共识的观点，在当时提出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第二阶段是上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头十年，我专注于中国公司治理研究。随着资本市场的快速发展，我提出公司治理应当监督与激励并重，目标应是股东主导下的利益相关者利益最大化，并建立了符合国情的“双重委托代理理论”分析框架。同时，我还对上市公司并购、壳资源利用等现实问题进行了实证分析。
第三阶段是从2010年至今，主要研究我国科技创新以及建构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方法。团队重点围绕科研机构科技资源利用效率评价、各板块上市公司技术创新能力、股票流动性与企业创新的关系、企业创新主要决定因素、风险投资与企业创新等问题开展深入研究，得出诸多有价值的结论。
《科学新闻》：您带领的团队在《经济研究》《管理世界》等顶级期刊发表了多项重要成果，您认为哪些成果具有较大的现实冲击力或政策启示意义?
冯根福：我认为以下研究成果有重要理论意义或政策启示。
一是 1982 年我参与《光明日报》“韩琨事件”讨论，公开撰文阐述社会主义业余劳动的客观必然性与积极意义。这场讨论推动了科技体制改革和知识分子政策调整，国家此后允许科技人员在不影响本职的前提下业余兼职取酬。
二是 1989 年在国内率先提出“价值共创、共分理论”，主张参与价值创造的生产要素都应参与分配。这一观点颇具前瞻性，与党的十五大提出的“按劳分配和按生产要素分配结合起来”完全一致。
三是 2004 年在国内首次提出“双重委托代理理论”。该理论比西方传统委托代理理论更能解释我国上市公司治理问题，也是我早年在公司治理领域建构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做出的尝试。
四是 2019 年提出的“经济社会人假说”，为构建中国经济学核心假说和底层逻辑提供了支撑。其核心政策含义是政府与企业制定经济激励政策时，要先承认和尊重人的自利性，再鼓励利他性、抑制损他性，这样才能充分调动积极性，促进经济发展与共同富裕。
《科学新闻》：面对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等国家重大战略需求，您的研究团队正在关注哪些前沿方向、进行怎样的布局?
冯根福：围绕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作出的“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等战略部署，我们团队在未来拟对以下两个重大问题开展深入探讨。
一是深入开展对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理论研究。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全球科技创新和产业发展的竞争进入白热化。为了确保我国在未来全球竞争中赢得主动，我们必须尽快研究和揭示我国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影响机理和实现途径，为国家制定有关加快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政策提供理论支撑。
二是深入开展充分利用资本市场支持“硬科技”企业发展的理论研究。我国新时代经济发展的逻辑是向高水平科技创新要发展动力，高水平科技竞争的核心是“硬科技”企业之间的竞争。目前，我国资本市场的发展远远不能适应“硬科技”企业的发展需求，我们必须加快总结和借鉴发达国家的成功经验，结合我国实际，尽快建构一个能够有效支持我国“硬科技”企业发展的新型资本市场发展模式。
《科学新闻》：作为学院资深教授和学科带头人，您在推动西安交通大学经济与金融学院发展、培养高层次创新人才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在指导博士生和青年教师时，您特别注重培养哪些核心素养和研究能力？
冯根福：我根据多年做研究的经验和教训，在指导博士生和青年教师时，特别强调要重视培养六个方面的理论素养和功底。一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素养和功底，二是西方经济学的理论素养和功底，三是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现代科技知识的理论素养和功底，四是了解和熟悉中国国情的功底，五是良好写作能力的功底，六是独立思考与务真求实的理论素养和功底。另外，我还特别强调做好学问先要做好人，要乐于助人，富有团队精神。
《科学新闻》：站在新的发展节点，您认为中国经济学者如何为新时代中国经济理论与实践发展作出更大贡献？
冯根福：中国经济学者需要在以下几个方面发力。一是要以习近平经济思想作为根本遵循，加快建构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做好两项研究工作：提炼中国经济学标识性概念的研究工作以及经济学标识性概念的系统集成研究工作。
二是要高度重视和积极开展对中国经济发展中亟待解决的重大经济理论与实践问题的研究工作。解释“经济世界”的研究工作固然很重要，但是改造“经济世界”的研究工作更为重要，世界上伟大的经济学理论都是在回答和解决各国经济面临的重大问题中创造出来的。
三是中国经济学者在研究经济问题时，既要重视实证分析，也要重视规范分析，不能片面地认为规范分析涉及价值判断就不科学。经济学本质上是一门社会科学，中国经济学的宗旨之一就是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因此，中国经济学者在研究中国经济问题时，不仅要发挥好科学家的作用，也要扮演好政策建议者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