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eorgina Kirby / 文 倪伟波 / 译 来源: 发布时间:2026-5-14 1: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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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陷两个世界之间

   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我在工作地点外的长椅上坐着,正对着电话向父母哭诉,又一次惊恐发作让我心力交瘁。曾经从学术研究中获得的快乐已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难以承受的内疚感。我离开家去海外追逐梦想,母亲却身患重病。为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而远离家乡,这种感觉开始变得难以忍受。这时,父母问了一个我已经开始问自己的问题:“你觉得这份职业仍然适合你吗?”

   离开英国去国外从事科研工作从来都不是我的计划。但在2019年,我得到了一个去巴黎攻读博士学位的绝佳机会。我非常高兴,但对搬家这件事又很不确定。几年前,我母亲被诊断出患有多发性硬化症(MS),她的日常生活变得越来越艰难。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离开,但在父母的鼓励下,我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在法国,我找到了一个异国他乡的家。我结交了朋友,学会了新的语言,并且在很多方面都得到了成长,这些成长是我从未想象过的。我真心热爱自己的博士生涯,甚至包括那些研究人员常常抱怨的枯燥乏味的任务。最重要的是,我感到自己很幸运能成为这样一个极其支持彼此的团队中的一员。在这里,人们分享知识,为彼此的成功庆祝,还相互关心。我常因为不在家而感到难过,尤其是在困难时期,但这样的环境让我保持了稳定。只要我做得好,我就觉得自己让父母感到骄傲。

   毕业后情况发生了变化。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对研究的热情能让我在任何地方都如鱼得水。但当我开始在新机构做博士后时,我感到孤立无援。实验室的文化很难融入,实验室成员几乎不和我交流。没有可以畅所欲言的人,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地感到夹在两个地方之间的压力。

   在这段时间里,我母亲的多发性硬化症也严重了许多。每次回家都像是在碰运气,我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会怎样。每次离开家返回法国,我都会感到内疚不已。为什么我要待在一个让我觉得自己被忽视的工作岗位上,而不是回家帮忙,陪伴在母亲身边呢?我开始每天都有恐慌发作。我的动力消失殆尽,工作也受到了影响。

   那个春天的下午与父母的通话成了一个转折点。我意识到自己需要关注心理健康,弄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职业。幸运的是,我能够暂时离开学术界,去寻求一些专业帮助。我得以与父母共度美好时光,一起做家务、做饭、聊天,享受他们的陪伴。这段休息时间也让我明白,自己还是想要从事科研工作,我怀念在实验室里的那种兴奋感。我只是需要找到一个能让自己茁壮成长而非仅仅生存的环境。

   我现在在德国做博士后,在这里我开始重建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所享受的那种支持性的学术氛围。我努力与他人建立联系,无论是共进午餐、快速喝杯咖啡,还是仅仅打个招呼。在这个过程中,我重新找回了对实验室生活的热情。当同事之间相互关照时,一起工作就会变得更有意义。你永远不知道别人在生活中正在经历什么。

   离家在外,远离母亲,日子依旧艰难。我希望自己能多陪陪他们,帮他们分担些日常的琐事。不过,我们都在努力寻找新的方式来应对这种距离。虽然父母不在身边,却始终在为我加油鼓劲,这让我感到很安心。我仍心怀愧疚,但同时也再次找到了生活的方向,这让我有了继续前行的动力。■

Georgina Kirby是乔治-奥古斯都-哥廷根大学的一名有机化学家。

DOI:10.1126/science.z4hq8c6

鸣谢:原文由美国科学促进会(www.aaas.org)发布在2025年6月19日《科学》杂志。本文由中国科学报社翻译,官方英文版请见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i-felt-guilty-moving-away-my-parents-finding-right-lab-helped-me-thr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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