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Iván M. Moya / 文 倪伟波 / 译 来源: 发布时间:2026-5-14 1: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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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的力量

   我疲惫不堪地凝视着家中的水族箱,对自己的职业未来感到迷茫。回国到厄瓜多尔并领导一个研究小组几年后,我一直面临着在资源匮乏的环境中从事科研工作的种种挑战。那些迷人的珊瑚结构曾给我带来些许慰藉,直到一件不愉快的事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只小小的、顽固的翡翠海葵,是水族爱好者们眼中的害虫。无论你把它刮掉多少次,它们都会生长得更加强壮。这时,我笑了。这些不起眼的海葵,常常被人忽视,却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意义:再生、坚韧和适应,这些都是我个人职业历程中的主题。

   我最初对科学的热爱源于胚胎发育,这本身就是一种重塑。在本科学习期间,我遇到了一种只生活在厄瓜多尔安第斯山脉的特有蛙类——南美洲囊蛙(Gastrotheca riobambae),这种蛙会将卵产在背部的囊中。这些细胞团如何自行组织形成一个复杂的生物体,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惊叹的事情,于是我决定余生都要研究青蛙。

   但是厄瓜多尔没有相关的博士课程。为了继续学业,我需要去国外深造。我很高兴能获得比利时一个项目的录取资格,尽管那里没有实验室能提供继续从事青蛙方面研究的机会。于是,我做出了第一次调整,加入了一个斑马鱼实验室,研究鱼类胚胎的发育过程。

   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我所愿。面对全新的文化、语言和研究环境,我感到不知所措,内心纠结着是该坚持下去并努力克服困难,还是再次作出改变。经过深思熟虑,并与项目主管进行了几次交流后,我逐渐明白,实验室的环境并不适合我。改变研究方向并非失败,而是适应能力的体现。

   我仍想研究胚胎发育,但机会有限,最接近的课题是在一个研究血管发育的鼠类实验室里进行的。起初我对这个课题并不感兴趣,随着研究的深入,我越来越投入其中。这让我欣慰地意识到,重塑也是一种进化。从事博士后研究时,我又调整了一次方向,转而研究组织如何自我修复,这次是在鼠类的肝脏中进行的。这项科学研究令人兴奋,我也感到自己的职业方向更加明确。但生活又一次把我拉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的伴侣带着我们的孩子回到了厄瓜多尔,我也跟着回去了,尽管这意味着我要放弃蒸蒸日上的博士后工作,回到一个几乎不可能开展高影响力研究的国家,这感觉就像是放弃了我为之努力奋斗的未来。我辗转于自己的祖国和博士后实验室之间,度过了两年的时光,直到厄瓜多尔的一所大学看到了我工作的潜力,并给了我一个实验室负责人的职位,让我能够留在家乡。

   能有更多时间陪伴孩子,我感到非常高兴。然而,从职业角度来说,这是一次艰难的转变。资金匮乏,基础设施有限,一切都得从零开始。由于缺乏曾经习以为常的专业设施和现成的试剂,我只能依靠自己的智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实验用的小鼠模型得从当地动物园获取并验证其是否适合研究,小鼠的食物由我亲手将超市买来的原料混合而成。我还得说服政府有关部门,让他们相信我想要使用的抗体和其他基本试剂不会对公众健康构成威胁。与此同时,发表研究成果的压力与日俱增。我在这里真的能有所作为吗?

   就在那时,我发现自己正盯着翡翠海葵,这是一种价格低廉且容易获取的实验模型生物。突然间,我意识到可以将其视为一种全新的方式,借此来探究有关再生、恢复力和压力等方面的重要问题。那个想法的产生是九个月前的事了。从那以后,我又重新规划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利用翡翠海葵来研究环境压力和污染物对珊瑚礁生物的影响。

   我的未来仍充满不确定性,这就是在厄瓜多尔从事科学研究的常态。我坚信自我重塑会在关键时刻帮助我重新崛起。对于我们这些在南半球发展科研事业的人来说,这是我们生存、成长和不断前行的方式。我不再把自我重塑视为偏离计划之举,它已成为塑造我人生道路的最强大的变革力量。■

 

Iván M. Moya是位于厄瓜多尔的美洲大学的一名研究员。

DOI:10.1126/science.zitqjai

鸣谢:原原文由美国科学促进会(www.aaas.org)发布在2025年6月25日《科学》杂志。本文由中国科学报社翻译,官方英文版请见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what-aquarium-pest-taught-me-about-professional-adaptabi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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