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第一次看到自己在所属的科学学会发表的新闻报道上署名时,我兴奋得跳了起来。我从未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如此自豪,那一刻我摆脱了作为博士生时一直困扰着自己的习惯性自我怀疑。但几个月后,当我告诉实验室团队自己正在为该学会撰稿时,却出现了一阵尴尬的沉默。为了打破沉默,我喋喋不休地谈论着这个角色对我来说是多么微不足道。“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对实验室伙伴们说道。后来,我的这种反应让我感到困扰。为什么我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尴尬呢?毕竟,这最终为我带来了自己在科学领域一直所追寻的那种充满激情的火花。
四年前我决定攻读博士学位,其初衷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更为实际和具有探索性。在我完成本科学业后,美国政府给我发放的工作许可证即将到期,而我有两个选择:要么留在我工作了几年的生物技术初创公司,该公司如果能与我签订一份为期五年的合同,就会为我办理新的签证申请;要么就去上学。当时我22岁,还没想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所以选择了继续求学。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自在。我周围的每个人似乎都被他们对科学的热爱所驱使,而我却感到格格不入、毫无激情、能力不足。“这只是冒名顶替综合征作祟吧。”大家都这么跟我说。多年来,我一直相信他们的话,认为只要积累更多经验、增强自信,情况就会有所改变。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在读大四的时候,我开始阅读各种类型的“如何判断自己是否应该放弃博士学业”的博客文章,并观看相关视频。一位YouTuber的用户问道:“当想到有人剥夺你的博士学位时,你是感到愤怒,还是感到如释重负呢?”
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尽管我已经为论文研究投入了大量精力,但这个想法并没有让我感到生气。“感到如释重负”更准确地描述了我的心情。与此同时,我也清楚自己内心有着强烈的求知欲,无法放弃我的学业。“没关系,我会拿到学位的。”我对自己说,“然后就放弃科学,去追求完全不同的东西吧。”
出于对这种“别样东西”的探寻,我开始写作。起初,我主要将其作为一种创造性的发泄方式。最终,它促使我投身于科学传播领域。我与所在的科学学会杂志的一位编辑取得了联系,他为我提供了撰写有关新发表的科学文章的机会。
突然,科学的世界变得迷人起来。在阅读和撰写与自己研究课题无关的科学文章的过程中,我感到好奇、受到启发并且充满力量。这些都是作为一名科学家时所没有的感受。这项工作满足了我的另一面,正如我妈妈所说,我总是对“太多的事情”感兴趣。我开始思考,我的问题并非冒名顶替综合征,也许我真的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一样,我所需要做的只是离开这片陆地。
我决定告诉我的学术导师们自己的新爱好。我原本希望自己的这一发现能让他们和我一样高兴,并且能理解我想要探索“新水域”的愿望。然而,和我的实验室伙伴们一样,他们无法理解我为何想从事研究工作之外的其他事情。他们归咎于“冒名顶替综合征”,并表示愿意给予支持。“你能做到的。”他们对我说。
老实说,我确实曾担心如果离开科研领域,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我的家人可能会失望,我可能还会面临签证方面的难题。我把这些担忧告诉了一位写作导师,她本人也曾是一名国际学生。“追随自己的内心,其他的一切都会随之而来。”她对我说。
我心里很清楚,毕业后我想要投身于科学传播领域。一旦决定相信自己的这种感觉,我就发现自己不再感到呼吸困难了。尽管在学术界我仍感觉格格不入,但我现在已经清楚自己该往何处去以及如何到达那里。这让我有了足够的信心,不仅完成了博士学业,还能向同事们坦然地宣布我正投身于科学传播工作,而不会感到尴尬或难为情。
所以,如果你感觉自己像一条离群的鱼,那就记住,周围到处都有小池塘和小溪。你所要做的就是相信这种感觉,有时就勇敢地跳下去吧。■
Andrea Lius最近在华盛顿大学完成了博士学位,目前是《科学家》杂志的新闻实习生。
DOI:10.1126/science.z1llxwd
鸣谢:原文由美国科学促进会(www.aaas.org)发布在2025年7月10日《科学》杂志。本文由中国科学报社翻译,官方英文版请见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i-thought-imposter-syndrome-caused-my-ph-d-struggles-i-was-w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