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坐在桌前绞尽脑汁准备那份协调的资助申请时，我感觉眼神开始变得呆滞。整个下午，我都在想方设法让几十个合作伙伴都满意，但现在自己正深陷于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中——削减预算、将数字从一个栏里移到另一个栏里。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实验室成员给了我一个喘息的机会——我的狗，Zazil。她一直在桌子下打盹，但此刻她把头靠在我的大腿上。这就是她给我的信号：够了，咱们出去走走吧。两年来，Zazil每天都以这种方式给我提供明智的建议。
2022年，我收到了建立自己实验室的邀请，在做了多年博士后之后，我很高兴能稳定下来。但目睹了太多同行要么因管理实验室而身心俱疲，要么对实习生施加过大的压力致使整个团队都痛苦不堪，我该如何营造一个既能进行高质量、严谨且前沿的科学研究，同时又能相互照应的工作环境呢？
思考这些问题时，我得知即将加入的机构允许员工带狗上班，我非常兴奋。Zazil是我妻子的狗，自从我们四年前相识以来，它一直陪伴在我身边。起初，Zazil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信任我，但疫情期间每天一起散步成为必要的生活安排，从而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当搬进新办公室时，我给她带了一个枕垫，很快她就几乎每天陪我来实验室了。
在最初那些日子里，当我是一个新组建团队中唯一的成员时，有同伴陪伴让我倍感温暖。但随着压力的不断增加，我发现Zazil不仅仅是我的安慰，还帮助我保持冷静。当我因论文被拒、资助申请失败或繁琐的行政工作而陷入困境时，她能让我保持正确的态度——毕竟，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并不重要。Zazil是一只来自加勒比海的搜救犬，她在很小的时候因一场事故失去了一条腿。但她没让伤势限制自己，反而展现出非凡的坚韧和毅力。
随着实验室规模的扩大，我开始招聘实习生，Zazil一直陪在我身边，帮助我超越自我去思考。照顾她并理解她的需求这一日常职责提醒我，自己的首要责任是照顾身边的人，无论感受到多大的外界压力。尽管起初我专注于多出成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做法发生了改变。在一对一会议开始时，我会有意识地询问实习生关于工作与生活的平衡问题，并且更加关注他们的工作量对其产生的影响。
Zazil也提升了我的幸福感。她要求的散步时间并不总是恰到好处，但这些休息时刻确保了我能呼吸新鲜空气、进行锻炼，也有时间反思工作。这常常在我因某个问题而困扰时帮我摆脱困境——比如在管理一个大型联合体时如何平衡预算（答案是将每个人的预算都按相同比例削减）。
我没想到所有人都能接受Zazil出现在实验室。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那些爱猫的人也渐渐对她产生了好感。她成为这个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大家叫她“地板经理”和“睡眠专家”。我开玩笑地说，她拥有“高级士气管理犬博士学位”。在每周的实验室会议上，她的鼾声成了极好的笑料——这与我们这个专注于昼夜节律和睡眠研究的实验室的氛围十分契合。一位博士后会用奶酪和其他美味零食吸引她，另一位身处海外的实验室成员会在通话结束时要求我们把镜头转向Zazil。
学术界往往更看重速度、强度以及持续的前进态势，但Zazil提醒我们，相互关心同样重要，科学研究的温度就藏在实验和截止日期之间。并非每个实验室都能或应该养狗，但团队负责人还可以采取许多其他措施，在保持高效工作状态的同时，培养团队成员的关怀与耐心。
Zazil于2025年12月去世。尽管走廊里再也看不见她穿梭往来的身影，但她的影响依然存在。她让我的实验室充满了人情味。■
Manuel Spitschan 是慕尼黑工业大学教授、马克斯•普朗克生物控制论研究所的研究小组负责人。
DOI:10.1126/science.z6ku6ow
鸣谢：原文由美国科学促进会（www.aaas.org）发布在2026年6月18日《科学》杂志。本文由中国科学报社翻译，官方英文版请见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what-my-dog-taught-me-about-leading-la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