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攻读博士学位时只有一个目标——绝不能重蹈母亲的覆辙。母亲在攻读机械工程博士学位期间怀孕了,她的导师取消了对她的资助,她被迫退出了项目。当然,这一切都不是她的过错,后来她还是成功完成了博士学位。但我把这看作一个警示,决心不让她的故事在我身上重演。我一定会找到一位支持我的导师,并且绝不会做任何可能让人觉得我不配待在这里的事情。我没想到自己过分强调自我保护的做法会走向极端——而且我完全误解了母亲的故事。
正是母亲首先激发了我对科学的兴趣。在养育我和哥哥们的过程中,她对科学教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我们上学后,她开始攻读新的博士学位,研究工程学概念的教学方法。我从小就在她的课堂实验中进行实践,协助记录相关资料,并最终参加了她成功的论文答辩。
对于自己的博士学业,我从母亲的第一段博士求学经历中明白,自己需要一位值得信赖的导师的支持,即便在困难时期也是如此。出于对潜在导师的担忧,我拒绝了其他一些颇具吸引力的项目的邀请。我想确保所选择的任何项目,都能让我有机会在多个实验室间轮岗,从而在最终选定博士生导师之前,更深入地了解每位导师的指导风格。
尽管我采取了种种预防措施,但那种挥之不去的担忧还是如影随形:我所表现出的任何弱点都可能被他人利用来对付我。如果怀孕会让母亲失去导师的支持,那么失败的实验或者疾病不也一样吗?在实验室轮岗过程中,我总是小心翼翼、谨言慎行。我从不主动寻求帮助,而是选择自己解决问题,哪怕这会花费更长时间。在实验室会议上,当热心的同事对我的工作提出建设性意见时,我却变得防备起来,试图证明“进展顺利”。我还回避与轮岗导师们的会面,害怕他们告诉我对进展不满意。
这种趋势在一次极端情况下达到了顶点。当时我要在一个期刊俱乐部上讲解一篇论文,但我怎么也无法理解这篇文章。我没有选择换一篇论文或者寻求帮助,而是选择了沉默。当到了要演讲的时候,我声称因为太忙而没有时间准备。我本想以此作为一种挽回面子的借口,结果却被视为不尊重的表现,教授甚至说我是他遇到过的最差的学生。
我担心自己正在重复母亲的经历——求学之路因为一次小小的偏离戛然而止。但随着震惊逐渐消退,我不安地意识到,是自己的防御心理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我所构筑的那些高墙,非但没能保护自己,反而阻碍了来校求学时的初衷——在导师的指导下学习成长。
我还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都误解了母亲的故事。她原本打算在世界另一端攻读博士学位,身边没有支持体系。但在遭遇挫折后,她转而投身于一个新领域,并坚持不懈地拿到了学位。她选择了勇敢而非谨慎,为了实现目标无所畏惧。这个故事给我的教诲并不是要防范每一个风险,而是要勇往直前,即便这意味着会暴露脆弱性。
从那以后,我也努力这样做。当轮岗期结束时,我选择了一位态度坦诚、和蔼可亲的导师。我仍然担心透露任何个人情况可能会对自己不利,但当我适应了实验室生活后,逐渐放下了戒备。在一次与导师的会面中,我提到了母亲。随后他敞开心扉,讲述了他母亲童年时学业中断的经历,而后成为了导师及其兄弟们教育事业的坚定支持者,就像我的母亲一直支持我一样。如今,随着毕业日期临近,我不再将母亲的故事视为警示,而是立志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Houda Khaled 是纽约大学的博士生。
DOI:10.1126/science.zl7zahd
鸣谢:原文由美国科学促进会(www.aaas.org)发布在2026年6月11日《科学》杂志。本文由中国科学报社翻译,官方英文版请见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succeed-my-ph-d-i-had-rethink-my-mother-s-st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