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水彩调色盘和素描本,慢慢地一层一层地绘制画作,捕捉周围熙熙攘攘的街景。天空用了一抹湛蓝色,纽约市天际线的轮廓则用棕褐和钛白混合勾勒。我凭着直觉挥动画笔,想到什么就画什么。我是在疫情期间开始尝试绘画的,此前从未接受过正规的艺术训练,所以对于艺术作品应该是什么样子以及如何创作,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这与我过去对待科学研究的态度截然不同,但现在我对科学的看法已经有所改变。艺术创作激励我以自己的方式开展研究,摆脱了学科训练带来的无形束缚以及在学术界的“预设角色”。如今,我正开辟一条更具创造性的道路。
在疫情暴发前几年,我在一所医学院开始了教师工作。工作要求我运用生物统计学方面的知识,分析与健康相关的数据。有人告诉我,能获得科研经费固然好,但也不是必须的,也可以作为联合研究人员,协助其他研究人员开展项目。我不需要制订研究计划或提出研究假设;医生和流行病学家会提出重要的科学问题,而我负责提供统计支持以协助开展研究。
这个职位吸引了我。在我看来,这是一份既能发挥自己热爱的生物医学研究的作用,又无需承受持续撰写资助申请所带来的压力的工作,而且这也与我的博士学习经历相契合。我和同事们经常被分配分析数据集,没有接受过“生物医学假设的提出者”的训练。我们的任务是针对手头的数据,开发出自己所能达到的最佳统计模型,以回答一个预先设定的问题。
作为一名教职人员,起初我乐于涉足环境健康、痴呆症、药物使用障碍以及慢性病研究等不同领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感到束缚,好像自己在透过别人的滤镜做科学,通过另一个研究者的视角阐释问题。
大约在那时,我开始把城市速写当作一个爱好。在艺术创作中,我没有追随他人的指引,也没有刻意模仿他人的风格。我选择自己要画的内容,现场即兴创作,从不同视角审视场景,任由情感自然流露。这个创作过程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快乐,我开始思考是否也能以这种方式从事科学研究,从零开始开展自己的研究项目,围绕那些最吸引我的研究问题和假设进行探索。
我曾怀疑自己能否独立提出想法并作为首席研究员获得项目资助。我涉猎多个生物医学领域,这会不会成为获得资助的障碍?评审人员会不会认为我缺乏专注力或不具备领导项目所需的专业能力?
我还是决定一试身手,将自己的想法串联起来并提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研究项目,这个过程令人兴奋。付出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我最近获得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提供的第一笔重大研究资助,这一里程碑事件让我更有信心继续追求自己的研究想法,撰写资助申请的过程也让我意识到自己广泛的研究背景具有价值。通过跨领域探索,我形成了独特的视角,并能以创新视角将不同领域结合起来。
从事艺术创作之前,我的思维一直受到一种狭隘视角的束缚,即“这就是我的科学训练背景,我就应该利用这种训练来解决科学问题”。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困在这样一个思维框架中。当突破这个框架之后,我便在研究中找到了全新的乐趣。■
Shelley H. Liu是西奈山伊坎医学院副教授。
DOI:10.1126/science.zokha3q
鸣谢:原文由美国科学促进会(www.aaas.org)发布在2026年5月21日《科学》杂志。本文由中国科学报社翻译,官方英文版请见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i-felt-confined-my-disciplinary-training-making-art-freed-my-scientific-ideas。